現代三圣——梁漱溟、熊十力與馬一浮
作者:郭齊勇(武漢年夜學國學院)
來源:作者授權 儒家網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六月廿1對1教學八日己酉
耶穌2017年7月21日
掌管人:
我們京師人文宗教講堂的儒學系列講座明天很是有幸請到郭齊勇師長教師,歡迎歡迎!郭師長教師是我們當今儒學研討的大師,他是武漢年夜學哲學學院和國學院的傳授,國學院院長。我們的PPT上已經列出了郭師長教師的良多頭銜和成分,包含曾任國際中國哲學會會長,現為中國哲學史學會副會長、中華孔子學會副會長,也是國家級教學名師等等。
明天在座的伴侶年夜都是對中國傳統文明比較感興趣,中國傳統文明在特定的時期里被稱為“國學”。而國學之所以在我們的當今社會和教導體制中,成為一個相對被人們認可的概念,在必定層面上實現了體制內的教學,郭師長教師功不成沒。國學的倡導者就是郭師長教師,郭師長教師一向在為國學引導、呼吁、奔忙,做了相當多的任務。其實這不是郭師長教師個人的學術愛好,而是對平易近族文明傳統的擔當。郭師長教師在國學方面有廣泛而深刻的研討,包含傳統的儒學,特別是在文獻的研討方面(包含傳世的文獻和出土的文獻,特別是竹簡)都有一些很是精到的研討結果。
郭師長教師在傳統的國學研討之外,同時也很是重視學術史,特別是對學術大師的學術生活活動的研討。這長短常主要的理念,即儒學不是純粹的象牙塔里的學說,它是與我們每個人的社會生涯息息相關的、鮮活的生涯形態。所以,包含儒學的研討者,特別是一些學問大師,他們的學術生活和經歷自己就在傳承、創造和構建著儒學自己的學科。郭師長教師不僅對儒學史上的大師有著精到的研討,並且對現代新儒家的代表人物都有專門的論著來進行研討,很是精到和獨特,尤其是在對明天要給大師講的馬一浮、梁漱溟、熊十力這樣的儒學大師。那么我不再報告郭師長教師的研討和著作了,我們有請郭師長教師!
主講人:
謝謝朱院長,謝謝列位老師、列位師長教師!早上好!很高興來到貴校,因為家兄齊家師長教師在這兒任教,所以我對這里也特別熟習,來了以后就在校園里轉。因為先怙恃曾經在這里住過,我結婚的時候也是在這邊,所以對師年夜很是有情感。許師長教師和朱院長讓我來作報告,我就必定要來,他們對我是有知遇之恩的。講什么題目呢?朱院長特別強調我們的講堂不只包含象牙塔里的學術,也兼顧社會生涯與學問普及。儒學是生涯,是底層老蒼生的生涯哲學,所以我們就講一些故事性的東西,從中來感觸感染一下前輩學人的風范。好比,梁漱溟師長教師經常到鄉下往,做鄉村儒學,他曾到山東推廣鄉建運動;熊師長教師是起于我們湖北鄂東黃岡的草莽,他本身沒有正規學歷。所以他們都長短常有底層生涯經驗的。
明天我們講“現代三圣”,即梁師長教師、熊師長教師和馬師長教師,而“三圣”這個說法是什么時候出現的呢?剛才跟朱院長聊天,他說許師長教師問“三圣”這個詞什么時候出現的。我也沒有考證。我是在八十年月初訪問過梁師長教師、熊師長教師和馬師長教師的許多門生,包含梁師長教師自己,梁師長教師的良多門生就稱這三位老前輩為“三圣”。大要是口耳相傳吧,因為三位師長教師的門生也是彼此流動,跟著他們生涯在一路。像我們湖北孝感的張立平易近師長教師等人,我都沒見到,我做研討生的時候他們已經過世了,但他們留下的資料里也是寫“三圣”。昨天我和小劉博士還到郭沫若紀念館看了熊師長教師給郭沫若師長教師的長信,至多有三十多封吧,很珍貴的。熊師長教師不拘小節,他給郭沫若師長教師寫信還算很是認真的,可是昨天我們也看到有十幾張條子分解的一封信,像這樣長短紛歧的小條子十幾張合起來就是一封熊師長教師的信。由此可見,熊師長教師就是不拘情勢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風格。
梁師長教師、熊師長教師和馬師長教師是第一代現代新儒學的代表人物。第一代現代新儒學的代表人物當然有良多了,不過他們三位是掛帥的人物。因為在新文明運動后,主流思惟是全盤歐化的,像胡適之師長教師、陳獨秀師長教師、魯迅師長教師等等,他們代表著知識界思潮的主流。當然也有黃季剛師長教師,他罵胡適之師長教師,罵得很慘。東方文明派或許文明守舊主義思潮或許此中的現代新儒學思潮,第一代的人物中,最具有哲學思慮性的,還是梁師長教師、熊師長教師和馬師長教師,以及張君勱師長教師(他的西學很好,他也是法制的專家),還有錢穆(賓四)師長教師。第一代現代新儒學的代表人物分兩撥人,除了“三圣”和錢師長教師、張師長教師之外,還有馮友蘭師長教師、賀麟師長教師、方東美師長教師等。賀麟師長教師是搞東方哲學的,他在四十年月寫了良多關于儒學復興的文章,都很是好,像《儒家思惟的新開展》等帶有宣言性的文章。也就是說,在知識界全盤歐化的佈景下,有一些很敏感的學者,他們在反思中國文明的過往、現在和未來。在這些學者中,梁師長教師、熊師長教師和馬師長教師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
現代新儒學思潮,年夜體上有三代學人。下面已經講了第一代學人,第二代學人中還有后來到臺港往的牟宗三師長教師、唐君毅師長教師、徐復觀師長教師,第三代有杜維明師長教師、成中英師長教師、劉述先師長教師等等。因為在文史哲領域有這些前輩在做哲學思慮、思惟檢查,我們叫現代新儒學思潮。梁師長教師、熊師長教師和馬師長教師是第一代學人,三師長教師及其門生來往甚密,屬于一個“文明配合體”。我們先分別介紹三師長教師的學術與人生,再講他們之間的聯系,他們的人格境界。
我明天跟列位匯報四個方面的問題,一是三師長教師的行跡;二是三師長教師的來往;三是三師長教師的學術;四是三師長教師及其文明配合體的消解,即他們的暮年。
一、三師長教師的行跡
梁漱溟師長教師(1893-1988)是一位性情特異、風骨嶙峋的人物。他是桂林人,但生長在北京。他并未接收過舊式教導,這點很有興趣思。梁師長教師并不是老古玩,他的父親梁濟師長教師很開明,讓他在舊式學堂里接收了小學、中學教導。1916年,梁師長教師在《東方雜志》上發表學習佛學的心得《究元決疑論》,很受北年夜蔡元培校長的賞識,蔡校長即與理科學長陳獨秀磋商,決定聘請梁師長教師為北年夜印度哲學課程的特約講師。在此之前,梁師長教師也沒有什么學位,蔡師長教師就能破格讓他擔任年夜學的特約講師,這在我們明天的教導體制下是不成能的。蔡師長教師很是寬厚,兼容并包,啟用分歧的人才。梁師長教師算是平易近間的學者吧,他寫文章介紹學習印度佛學的心得,竟然就被聘為北年夜的特約講師。當然梁師長教師并不是一個呆板的人,你看他的書,無論是《東西文明及其哲學》還是《中國文明要義》,以及暮年寫的《人心與人生》,都可以看出他是一個與時俱進的人物,很是主張科學與平易近主。不過,他對陳獨秀、胡適之他們的一些見解,提出了一些批評和挑戰,是因為他有一個年夜的文明比較的框架,好比他的文明三期發展說,以及中西印文明比較說,都有他充滿睿智的思慮。梁師長教師絕不是一個失落書袋的人舞蹈場地物,他曾經長時間奔忙于國共兩黨之間。梁師長教師是20世紀面對歐化怒潮最早確定中國文明價值的文明人,並且他積極參與了平易近主建國的政治活動。
我們了解,梁師長教師是有操守有氣節的人,很是有骨氣,他的骨頭很硬,我很是信服他的人格。八十年月初期,我還是武漢年夜學的一個通俗的碩士生,我莽魯莽撞地寫了一封信給他。我想往拜訪梁師長教師,請全國政協辦公廳幫我把這封信轉給梁師長教師。過了不久,我就收到梁師長教師的親筆回信。我說我要研討熊十力師長教師的哲學思惟,我想拜訪您,您有沒有時間招待我。梁師長教師立刻就答復我,你如果到北京來,就到我這兒來吧。他當時住在桂花地22號樓(當時叫“部長樓”),我往訪問過他五次,見到了什么人呢?他的芳鄰就是丁玲。我往梁師長教師家的時候,在電梯高低時瑜伽場地見過丁玲,還在四周見過陳永貴,他們都住在那里。那是剛剛落實政策的一批,桂花地豎了幾棟年夜樓,叫“部長樓”。我往拜訪梁師長教師的時候,跟他談學問談了好久,我一向是用手在記,惋惜那時候沒有攝像機、錄音機等存儲設備可以記錄。梁師長教師多年沒有跟人談心了,我這個從武漢來的青年人跟他聊天,他很高興。但他有一個習慣,就是跟人談話的時候,不許旁人打岔。我和我的錯誤一路往或許我個人往拜訪他的時候,想到他講了幾個小時,時間太長了,想讓他歇息一下,我就跟他打打岔。這時候他就眼睛瞪著我,我就不敢再打岔了。有時候一談就是一上午,三個多小時,可見梁師長教師的精神很是好。我最敬慕梁師長教師的就是剛才朱院長所說到的,儒學對于士子來說不只是知識,並且是價值,不只是價值,並且是崇奉,是生涯,梁師長教師就在他的性命、行為中展現出儒學的理念。
現在平易近間有良多人以為,儒學都是順從的、服從的,其實儒學的批評精力也很強,好比從孟子一向到梁漱溟。儒學是有批評精力的,它總是要改良這個社會的。朱熹一向為良多人所詬病,其實朱熹當年給朝廷寫的奏章也是很有批評精力的,他批評孝宗二十年執政,用非其人,百孔千瘡,這都是天子的過錯。這種抗議精力、批評精力、剛健自強的精力,就是儒學的精力。所以很難說儒學就是培養順平易近。現在我們看到網上的一些青年說,你們還要搞什么儒學,儒學是培養順平易近、主子的,其實不是這樣。好比梁師長教師就是剛正不阿的人物。
我曾經五次到北京探望、拜訪梁師長教師,深深地為他的精力所折服。他是一位真儒,決不趨炎附勢,他有自負力。1941年他在噴鼻港掌管平易近盟事務,創辦《光亮報》(當然和現在的《光亮日報》沒有直接的聯系)。承平洋戰爭爆發,噴鼻港淪陷,他坐劃子回到廣西,很是危險,但他若無其事,心腸安然。他說:“我信任我的安危自有天命”。“我不克不及逝世,我若逝世,六合將為之變色,歷史將為之改轍。”他說,孔孟之學的意蘊,中國文明在人類的位置,只要我能闡發,我還有三本書要寫,我怎么能逝世呢?天怎么會讓我逝世呢?我若逝世了,人家怎么了解孔孟之道呢?梁師長教師就是這樣有自負力,這樣有擔當意識的人。一葉扁船在海上碰到風浪,他信任本身不會逝世。這很有一點瑜伽教室像孔子。正如孔子生前所說的那樣,“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文雅也,后逝世者不得與于文雅也;天之未喪文雅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夫子帶著眾徒路過匡地的時候,匡地的老蒼生錯把孔子當成了陽貨,因為孔子和他長得很像;陽貨這個人曾經殘害過匡地的老蒼生,所以匡人就把孔子和他的門徒們抓起來軟禁了五天,孔夫子自負不會逝世。“文不在茲乎”,華夏文雅的傳續,就是靠著一代一代的文明人腳踏實地盡力,他們承擔著華夏文明的存續和安危。所以張橫渠(張載)有四句教:“為六合立心,為生平易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共享會議室,為萬世開承平。”人們說這是儒生的傲慢,其實這不是傲慢,這是儒家的擔當!這是儒家的志向!儒者其實就是這樣的人,像孔子,像梁漱溟師長教師這樣,天命在我心中,我承擔著華夏文雅的傳續。所以在這個意義上,我們看到的梁師長教師就是這樣一個人物。
束縛前夜,聞一多、李公樸在國平易近黨暗中統治之下遭到暗殺,梁師長教師代表平易近盟到昆明調查聞李遇害案,他早晨在昆明的廣場上發扮演說,他說:“我了解在場有國平易近黨的特務,我也了解你們拿著槍,你們有膽量就朝我開槍,我不怕逝世……平易近主的知識分子是殺不絕的。”他小小的個子卻有著這么年夜的精力能量,由此我們可以看到梁師長教師的人格魅力。
抗戰時與抗戰后,他曾經兩度往延安,曾經與毛澤東屢次交談,甚至在窯洞同榻而眠。所以建國以后他屢次成為毛澤東的座上賓,當然這也惹了一些禍。梁師長教師當年在北年夜任教的時候,與楊昌濟師長教師(毛主席的岳父)熟悉,他往找楊昌濟師長教師的時候,有一個青聚會場地年給他開門關門,那就是青年毛澤東。所以梁師長教師在毛主席眼前一向擺著一個架子,因為他是毛主席岳父的伴侶。后來建國以后,毛主席讓他在當局中任職,當部長;他說我不當,我在你們的裡面監督你們,批評你們。梁師長教師拒絕了毛主席讓他在當局中任職的建議,又屢次對內政交際提出分歧意見,終于釀成1953年與毛直接沖突的“廷爭面折”的局勢。其實導火索是一點大事,老蒼生跟梁師長教師反應,郊區(那個時候二環以外就是郊區了)種的蔬菜,賣的時候沒有市場,他們賣菜沒有處所;梁師長教師又聽到一些農平易近的反應說,干部工人生涯在九天之上,農平易近生涯在九地之下,梁師長教師就發牢騷了。梁師長教師那時候是中心當局政務委員會的委員,他就公開以農平易近的代言人自居,“要試一試毛澤東的雅量”。毛主席就很不高興,說“我就不給你這個雅量”。毛主席當時也不夠冷靜,后來就出現了“廷爭面折”的場面。毛主席說,你想再發言,我問問在場的政務委員們,你們說要不要他再發言?批準他再發言的舉手!(誰敢舉手呢?)毛主席就說,你看,都分歧意你再發言。因為有1953年“廷爭面折”這件工作,梁師長教師從此就銷聲匿跡。這樣也好,所以1957年梁師長教師沒有被打成左派,周總理把他保護起來,他作為政協委員可以在全國政協領薪水,保證生涯來源,維持家用,不說話。一向到1974年“批林批孔”,他參加政協委員會的任務人員的政治學習,梁師長教師這個人又“不甘寂寞”了,他又發言了,他說:“人家必定要我發言,我不發言還不可,那我就說,你們可以批林,可是不成以批孔。孔子是中國文明的代表,世界文明的偉人,怎么可以批孔呢?”后來大師都圍攻他,說:“梁漱溟不降服佩服,就叫他滅亡!”面對這個場面,梁師長教師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是:“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成奪志也!”用孔子的話來回擊當時的政治氛圍。由此可見梁師長教師這個人的剛骨,他強大的身軀卻有著這么強年夜的精力能量,可見儒家精力不逝世!梁師長教師于1974年寫了《我們明天應當若何評價孔子》的文章,反對以非歷史的觀點評價孔子,反對把林彪與孔子相提并論,為劉少奇、彭德懷鳴冤叫屈。他是具有這樣一種氣象的人物。梁師長教師其實是一個學講座場地者,他重要研討文明哲學、性命哲學、人生哲學。當然他的哲學與他的性命融會在一路。
熊十力師長教師(1885-1968)與梁師長教師一樣,早年也參加過辛亥反動,他投進到新軍里面,在陸軍特別小學堂里讀書。湖北黃岡熊子真師長教師是一位傳奇式的人物,他很聰明,從沒有受過任何舊式與舊式教導,只讀過半年私塾,要說文明水平,比梁師長教師低得多。熊十力生長在貧瘠鄉間的一個貧苦農家,幼時為人牧牛。13-14歲時,他的怙恃相繼病亡。日后他只是在父親的伴侶何檉木師長教師處讀了半年鄉塾。他學了半年,難耐約束,后來就跑了。16-17歲時游學鄉間,完整靠自學。不久,他與同縣何改過、浠水王漢共游江漢,遭到維新派影響,讀孟子、王船山、顧亭林書,發奮立志,要和豪杰們一路,共圖全國之事。所以他后來就考上了新軍,當上了“學兵”。1905年,熊十力由行伍考進湖北新軍特別小學堂為學兵,宣傳反動,聯絡同人。次年春,熊參加日知會,并發起組織“黃岡軍學界講習社”,掌管該社的反動活動,這比辛亥反動提早了五六年時間。由于熊十力在軍學界圖謀舉事,奔忙甚力,再加上1906年擺佈批評過鄂軍首領張彪,遂被張彪所通緝,幸為友人掩護,機密出逃。武昌起義勝利后,熊十力回到武昌,曾任湖北都督府參謀。他和良多友人一路吟詩作畫,討論志向,他寫的兩句話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這里用的是佛陀的手印。平易近國元年,參與編輯日知會志。二次反動掉敗后,他曾往江西德安耕讀、教書。1917-1918年間,曾參與孫中山師長教師領導的護法運動。
后來他目擊鼎革以還,世風日下,看到晚期的國平易近黨已經有一些腐敗的現象,“反動勝利,幫兇當道……黨人競權爭利,反動終無善果”,軍閥權要貪鄙、淫侈、殘忍、猜妒、詐騙、卑屈、茍且、偽善,黨禍至烈,士習偷靡,百孔千瘡,人性滅絕,憐惜“黨人絕無在身心上唱工夫者”,慨嘆“由這樣一群無心肝的人反動,究竟革到什么處所往呢?”他深感“革政不如革心”,遂慨然棄政向學,研讀儒佛,以探討人生的本質、增進國平易近的品德為己任。這是熊十力平生中主要的轉折。他曾自謂:“決志學術共享會議室一途,時年已三十五矣,此為余平生之年夜轉變,直是再生時期。”熊十力早年就有佛學的“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意識,他以此自學成才,特別有天賦,有悟性。
熊十力師長教師是一個怪才,后來他在他的老師歐陽竟無師長教師那里學佛,學習唯識學,后來融會儒釋,背棄了歐陽竟無師長教師的教導,批評釋教唯識學,創立了融會儒佛的“新唯識論”哲學體系。佛學界對他有不少批評。
他在北年夜講課,或與友人交談,談到主要的處所,往往不由自主,隨手在聽講者的頭上或肩上拍一巴掌,然后哈哈年夜笑。據說有一次張東蓀師長教師聽他的課,也被他拍過巴掌。他的學生們都不敢坐第一排,怕被他拍巴掌。有的人躲在最后一排,他就從最后一排拍起。伴侶們與他談話,也不敢接近他。我聽他的門生任繼愈師長教師講,熊十力師長教師講課聲振堂宇,聲音很高,老遠就聽交流到他上課。他就是這樣一個性格中的人。文學家、北年夜傳授馮文炳(廢名)師長教師是黃梅人,是年夜同鄉,屬晚輩。馮文炳師長教師抗戰期間就在黃梅,他研討佛法。我們了解黃梅禪是很有淵源的。馮師長教師覺得熊師長教師講的佛學沒有忠實于佛學本心,兩個人經常辯論起來,甚至扭打成一團。熊師長教師有一次坐馬桶,廢名來了,一個人坐在馬桶上,一個人就在旁邊站著,兩個人談佛學,就爭論起來了,爭著爭著就打到一路往了。過兩天,兩人又和洽如初。這是他們的後輩告訴我的奇聞軼事。
抗戰時期,熊十力進川,到后方往了,顛沛流離,生涯寬裕。他憑著對國家、平易近族和傳統文明執著的愛,自甘寂寞,樂以忘憂,竭力著作講學,把他的哲學系統化起來。熊氏哲學體系之充實、發展、完美并在國內哲學界產生必定影響,亦是在抗瑜伽教室戰期間。抗戰末期出書的《新唯識論》語體文本和《讀經示要》是他的思惟成熟、體系完成的標志。
孔子被拘囚于匡地時,心腸安然地說:“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文雅也,后逝世者不得與于文雅也;天之未喪文雅也,匡人其如予何?”(《論語·子罕》)當公伯寮向季孫進讒,毀謗子路時,夫子安然地說:“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論語·憲問》)孔子基于上天不會喪失落華夏文雅的信心,自覺身系文雅之傳的任務,一身擔華夏文明之安危,是文明托命之人。中國文明的這些偉人,像“三圣”、陳寅恪師長教師等人,都是這樣的文明托命之人。熊十力師長教師30年月在北平棲身時,曾自題堂聯:“道之將廢矣,文小樹屋不在茲乎?”熊師長教師以“上天將文雅屬余”的氣魄承擔著中華文明的慧命。這是我們介紹的熊師長教師。
馬一浮師長教師(1883-1967)是一位年夜名流,年夜隱者,年夜儒,理學年夜師,也是有名的詩人、書法家。他早年到美、德、日游學,據說第一部《資本論》(德文版)就是他帶回中國的。他是紹興人,長年隱居在杭州。以前蔡元培校長請他到北年夜往任教,他以“古聞來學,未聞往教”八個字回絕。因為《禮記》里面有這么幾個字,“古語來學,未聞往教”,意思就是,你想要學習,就到我這里來吧,我不主動往你那兒教你。他不願出山講學,可是在特別的年月也有變通。抗戰軍興,他才出山講學,他隨浙年夜遷移到后方,先后到江西泰和、廣西宜山講學,講學的內容后來編成《泰和會語》、《宜山會語》,從江西、廣西后來遷徙到四川。1939年,馬師長教師到四川樂山辦復性書院,有《復性書院講錄》六卷。馬師長教師認為,六經(詩、書、禮、樂、易、年齡)有良多豐富的寶躲,可以統攝到明天包含西學在內的一切學術。馬師長教師的儒釋道學養特別深摯,佛學造詣頗深,對宋明理學也有高深的研討。
抗戰時在后方,蔣介石以抗戰領袖的成分,經常接見一些學者往談話,馮友蘭師長教師、賀麟師長教師等都分別往見過蔣。據說這都是陳布雷設定的。我曾在賀麟師長教師家親耳聽賀師長教師對我說過,蔣委員長會見他們這些哲學、人文學傳授之前,他必定要先看這個人撰寫或翻譯的書,在下面圈圈點點,見面時還針對著作問一兩個問題。像他接談馮友蘭師長教師之前,看過馮友蘭師長教師的書;接談賀麟師長教師之前,看過賀麟師長教師翻譯的《黑格爾學述》。大要是陳布雷的設定,蔣介石也接見過馬一浮師長教師。我們了解,馬師長教師這樣的年夜名流,他們是以“帝王師”的成分見蔣的。過往,君主面對他們不克不及“南面而坐”,過往給帝王侍講都是東西向坐,不克不及南北向坐。馬師長教師見蔣是在抗戰初,辦復性書院之前。特別有興趣思的是,據說馬見蔣時講兩個字:一個是“誠”,一個是“恕”。他盼望蔣“恕以接人,誠以開務,以國家復興為懷,以萬平易近憂樂為念”,強調“誠即為內圣外王之始基”。據說蔣對這種勸誡甚為不快,因為蔣覺得“誠”“恕”這樣的話是我對手下講的。所以事后,友人問馬師長教師對蔣的印象,馬的評價很風趣,他說蔣“威武過人而器宇褊狹,缺少廣博氣象”,他說蔣“舉止過莊重,雜有矯糅”。他評價蔣是“偏霸之才,偏安有余,中興缺乏。比之前人,不過是劉裕、陳霸先之流人物”。這個評價是很確當的。大師都了解,劉裕是南朝宋齊梁陳的宋的樹立者,即宋武帝,雖代晉稱帝,但沒有統一華夏。陳霸先是南朝陳的樹立者,即陳武帝。這兩個王朝都是短壽王朝,都沒有完成統一華夏的年夜業。大要從氣度、氣度和霸業上看,蔣不過是宋武帝、陳武帝之類人物。馬師長教師會看相啊,后來的歷史公然驗證了馬師長教師的判斷。
二、三師長教師的交遊
1919年,熊十力師長教師執教于天津南開學校,教國文。這年寒假之前,熊師長教師寫信給當時任北京年夜學特約講師的梁漱溟師長教師,年夜意是說:你在《東方雜志》上發表的《究元決疑論》(“元”字也可以讀“玄”,探討的是佛學)我已經拜讀了,此中罵我的話卻不錯,盼望有機會晤談。梁師長教師1916年發表的《究元決疑論》的第三部門,對熊師長教師1913年在《庸言》上發表的《健庵隨筆》批評佛學“了盡空無,使人流蕩淪陷,未能解縛,先自逾閑,其害不成勝言”等提出批評,認為熊氏不清楚佛學的真義恰好是使人精力有所依歸,不致流蕩淪陷。當然,熊師長教師對佛學的批評也有他的事理,假如我們不把佛學作為解脫之道的聰明,只是用來頂禮跪拜的話,是不對的,好比現在良多人到寺院里燒頭噴鼻,佛祖也不會保佑你升官發財,更不會保佑你做壞事。熊師長教師本來也是這個意思,當然,熊師長教師當時對佛學還沒有登堂進室。所以寒假期間,他們兩人相約在廣濟寺相會探討佛學。熊師長教師由天津南開到北平回湖北度假,借居廣濟寺內,與梁師長教師討論佛學。兩人一見面就暢談起來,但因見解相左,均未能說服對方。這是一次歷史性的會見,這次會面決定了這兩位學者平生的交誼,此后梁熊二師長教師交游了近半個世紀,結下了深摯的友誼。兩個人彼此支撐,也彼此抬杠。梁師長教師此時勸熊師長教師好好研討佛學,參究佛理。
梁漱溟二十四歲發表的《究元決疑論》惹起了學界的留意。他到北京年夜學擔任講席,也是緣于此文。經范靜生師長教師的介紹,梁攜帶此文往拜訪蔡元培校長。蔡師長教師看了此文,很是賞識,便與理科學長陳獨秀相商,聘梁講印度哲學。1917年10月,梁氏就職北年夜教席,就職特約講師時即向蔡元培聲名:“我此來除了替釋迦、孔子發揮以外,更不作旁的事。”意思就是,這次你們請我到北年夜來講課,我就是來替釋迦牟尼佛和孔子說話的,除此之外我不做別的工作。1919年,梁師長教師的《印度哲學概論》由商務印書館出書。次年,他的《唯識述義》(第一冊)由北年夜出書部出書。1920年寒假,梁師長教師赴南京訪學支那內學院(以前是金陵刻經處),請教于歐陽竟無年夜師(楊文會師長教師門生),并介紹熊十力師長教師進院求學。金陵刻經處一邊刻書,一邊有良多人在那兒學習,像章太炎師長教師、唐君毅師長教師父子等等都是歐陽年夜師門下的門生。寒假過后,熊師長教師沒有再往南開教書,而是由德安往南京內學院學習佛法。從1920年秋至1922年秋冬之交,熊師長教師一向在歐陽竟無師長教師門下學習佛法,特別是唯識學。唯識學有良多細密的心思剖析,它有種子說,有四分八識之說,八識是眼、耳、鼻、教學舌、身、意、末那識、阿賴耶識,阿賴耶識是種子識……關于佛經我們明天沒有時間講,可是年夜體了解熊師長教師是由梁師長教師介紹到歐陽竟無師長教師那里學習佛法的。這兩年的學習是熊師長教師最主要的學歷。
1922年秋,在北京年夜學講授釋教唯識學的梁漱溟師長教師顧慮本身學養缺乏,生怕有無知妄談之處,征得蔡元培校長的批準,代表北年夜專程往南京內學院聘人。梁師長教師本身抽身出來后,這個時候北年夜的佛學課沒有人講,那么蔡師長教師就讓他推薦一個人代講。梁師長教師原意是請呂澂(呂秋逸)師長教師來北年夜講佛學,呂澂師長教師佛法很高,是歐陽竟無師長教師的傳人,但歐陽年夜師不放,遂改計邀熊十力師長教師北上。所以熊師長教師就被推薦到北年夜接替梁師長教師講佛學。哪了解熊師長教師這么一講,他就沒有講佛學,就講“反佛學”了。我們了解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的名言“吾愛吾師,吾更愛真諦”,其實中國的知識分子也是一樣的。熊師長教師很尊敬歐陽年夜師,可是他認為,不克不及再墨守成規,只講唯識舊義。諸如八識、四分、種子說、現象說、阿賴耶識變現說等等,他覺得要借取這些東西講中國儒佛合流的學術。
由于梁師長教師的推薦,加上蔡校長非常重視熊十力的德性與才氣,熊師長教師這位既無正規年夜學學歷也無文憑的人,被北京年夜學聘為主講釋教唯識學的特約講師。這要按現在的教導軌制是最基礎不成能的。所以,我們不克不及唯文憑主義,平易近間有良多人才;當然我們也不反對學歷文憑。可是良多天賦人物,假如是用現在的體制來禁錮他的話,他是沒有辦法成為大師的。(要說學歷,熊師長教師只讀過半年私塾,再就是在南京學佛兩年,他真恰是所謂自學成才。)這年冬天,熊師長教師到北年夜任教。
蔡師長教師很尊敬熊師長教師,他們有過來往。1918年,蔡師長教師為熊師長教師的處女作《心書》寫過序。
蔡師長教師“思惟不受拘束,兼容并包”,在北京年夜學這樣的學術環境中,熊十力如魚得水,獲得了與學術界精英砥礪學問的機會。正因為有了這一機緣,熊十力才慢慢走上了“成一家之言”的途徑。
熊十力在北京年夜學講授法相唯識之學,他一邊寫講義一邊研討佛法。原寫講義基礎上依據佛家本義,忠實于內院所學。熊師長教師從唐代有名佛學理論家玄奘、窺基,上溯印度年夜乘佛學宗師無著、世親、護法,清算唯識學系統的脈絡,提醒其理論綱要。
熊十力是一位有創造性沖動的人。這一年,他突然懷疑舊學,對過往所信任和撰寫的東西,覺得不安,把前所寫稿毀失落,而開始草創《新唯識論》。也就是說,在他的《唯識學概論》剛剛印出不久,他已決心自創新說,揚棄舊稿。
1924年熊師長教師為本身改名“十力”(此前,大師都叫他“子真”)。“十力”是佛典《年夜智度論》中贊揚佛祖釋迦牟尼的話,比方佛祖有超群的聰明、廣年夜的神通和無邊的氣力。他寫的書用“熊十力造”,而在釋教中只要年夜師們才敢用“造”這個字。
這年舞蹈教室炎天,梁漱溟正式辭往北年夜教席,應邀到山東曹州創辦曹州高中。熊師長教師亦暫停北年夜教職,隨同前去。同業的還有他們在北年夜的學生陳亞三、黃艮庸,四川高節的王平叔、鐘伯良、張俶知及北師年夜的徐名鴻等。他們師生住在一路,配合辦學、讀書、講學。熊師長教師參與其事,任導師。梁、熊諸師長教師對當時學校教導只留意知識傳授而不顧指引學生的人生途徑非常不滿,向往傳統的書院制,師生配合商討品德學問。梁師長教師來曹州辦學,本意是辦曲阜年夜學,以曹州高中為預科,惋惜曲阜年夜學沒有辦成,又擬恢復重華書院,亦未實現。但梁師長教師實踐本身提出的“辦學應是親師取友”的原則,不獨培養學生,還要培養本身,這種精力深獲熊師長教師之心。熊、梁師長教師與門生們一路組成了一個文明配合體。此時熊師長教師深感平易近國以來,唾棄固有學術思惟,壹意妄自尊大,甚非自立之道。
1930年,熊十力在杭州聽說有一位年夜名流馬一浮師長教師,是當代國學年夜師、詩人、書法家,隱居不仕。聽說了馬師長教師的頗具傳奇顏色的經歷,特別是得知馬師長教師的佛學造詣很精深1對1教學,熊師長教師極想與馬師長教師晤談。熊十力請原北年夜同事、時任浙江省立圖書館館長的單不庵師長教師介紹。單師長教師覺得很為難,他說馬師長教師是不輕易見客的。從前蔡元培校長電邀馬師長教師往北年夜任教,馬師長教師曾以《禮記•曲禮》中的“禮聞來學,未聞往教”八個字回絕。熊聽說后思慕益切,于是將自已在原唯識論講義基礎上進一個步驟修訂、刪改成的《新唯識論》稿郵寄給馬師長教師,并附函請教。郵寄后數禮拜沒有新聞,熊師長教師一等不來、二等不來,覺得很是焦慮和掃興。
一日,忽有客訪,一位身著長衫、個子不高、頭圓額廣、長須拂胸的學者自報姓名:馬浮,字一浮,來拜見。熊十力年夜喜過看,但是一見面就開始埋怨馬師長教師,說我給你寫的信寄了這么久,你怎么現在才來?馬師長教師說,假如你只寄了信,我立刻就會來,可是你寄了高文,我只好仔仔細細拜讀完了,研討好了,才幹來呀!說后二人哈哈年夜笑起來。此后,馬、熊二師長教師成了好伴侶。熊師長教師后來修訂《新唯識論》(白話文本)的末章《明心》章部門,接收了馬師長教師的許多意見,在心、性、天、命、理等宋明理學范疇的解釋上,遭到馬師長教師的影響。1930年11月,馬、熊二師長教師往復通訊數通。北京年夜學研討院院長陳年夜齊(百年)師長教師邀請馬師長教師作研討院導師,馬師長教師推舉熊師長教師往作導師。他們二人都未往,但彼此尊敬之情誼甚為深摯。熊師長教師讓李笑春給馬師長教師送往《尊聞錄》,馬師長教師閱后,特別強調“成能”、“明智”二義加以討論。
1930年12月至1931年12月,熊十力老友沔陽張難先主政浙江。有師長教師說:“天上九頭鳥,地下湖北佬。”“九頭鳥”雖有貶義,但也可以解釋為這個人有一種精力。張難先(義癡)、嚴重(立三)、石瑛(蘅青)三位師長教師是湖北在平易近國政治上特別的一道風景線,被稱為“湖北三怪”,生涯貧苦,砥礪廉潔,在官場頗屬難得。杭州下雪,張難先親自率員工到街上鏟雪。他說,“我別號‘六其’居士,區區鏟雪掃路,不值一提?”“六其”之號,源于《孟子》“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肌”如此。張難先師長教師不愿憑位置住別墅,他的眷屬只得花錢租居。張在任上兩袖清風,離任時尚虧欠九百余元,由本身帶來的屬下歸還了事。張上任時即薦石瑛任建設廳長。石瑛與張同時離任,往蘇州古寺隱居,臨走還是一卷鋪蓋、一個舊皮箱。熊十力與這幾位湖北老鄉時常談心,訂交甚歡。也說明過往的一些為官者很是清廉,像章學誠這樣偉年夜的人物、學者在湖北應城做過十多年縣令,離任之際都沒法回鄉,沒有盤纏。過往的縣財政很可憐,縣長的薪水也很少。這里講張難先的故事也說明,平易近國時候雖然有一些貪官,但重要的官員還長短常廉潔的。熊師長教師砥礪廉潔,都是和這樣的人在一路。
三、三師長教師的學術
1.梁師長教師的“感性”。
梁師長教師講文明比較,他的代表作是《東西文明及其哲學》,1921年由商務印書館正式出書。梁師長教師的重要見解是:東方、中國、印度是世界上三種分歧類型的文明(當然這是粗線條的比較),各奉行分歧的哲學。就人生的態度往看,東方文明是向前尋求的文明,所面對的是人與物的關系;中國文明是調和、持中、鄭重的文明,所面對的是人與人的關系;印度文明(這兒簡略的用釋教文明來取代,印度文明應以印度教為主)是轉身向后的文明,所面對的是人和本身自己,即心與身的關系。他的這些歸納綜合當然是比較簡單化的,但在當時,從文明比較類型學出發來考慮問題,也很了不得。因為當時知識界的主流是向西走的,以為中國文明的禮樂教化都不可了。其實我們往西走,學習東方文明特別是近代文明,難道必定要廢失落我們的詩書禮樂嗎?請求科學平易近主,完整把詩書禮樂和它對立起來,這可以嗎?所以現在我們思慮一下,現代和傳統、中國和東方,不是絕對對立的。我們舉一個例子,我們現在應用漢字,我們了解漢字的性命力很是強,可是過往包含瞿秋白、毛澤東、魯迅師長教師在內,良多五四的前輩都是主張廢除漢字,甚至魯迅師長教師講“漢字不滅,似無天理”。我們的漢字承載這么多文明,不難嗎?我們把握一個漢字的形音義,就把握了良多的文明符號和密碼,通過它的符號清楚它的密碼。我們各地的人,用著分歧的方言,靠什么來交通?我們就靠漢字。單音節的漢字,它的組合很是奇妙。你看,東方人現在要往讀三百多年前的莎士比亞,很是困難,因為它是以詞為單位的,現在有良多新詞匯,據說有幾十萬、上百萬的詞匯。可是我們掃盲的時候,讓不識字的國平易近學1600個漢字、2000個漢字,他們就基礎可以讀報、寫信了。我們在座的列位大要也就把握3000個漢字,就管用了。漢字的偉年夜魅力、中國人的創造意蘊還會在未來發揮出來。所以過往梁師長教師的說法雖然很抽象,可是他年夜體確定中國文明有價值,不要把它一筆抹殺失落。
別的,他主張“世界文明三期重現說”,他說:東方文明是解決保存的條件與條件問題的,是第一期;中國孔子的文明是人心即精力生涯的,是第二期;印度釋教的文明是超出的宗教境界的,是第三期。在他看來,中西之別在必定意義上是內與外、私密空間玄學與科學、義與利、精力文明與物質文明、感性與明智的區別。他認為,促使東方人向外逐求的是意欲,是物質好處;促使中國人向內聚斂的是品德,是義。他說,未來中國文明,很能夠是孔子儒家文明的復興。這些見解當然我們都可以討論。現在的文明是多元的文明,孔子、儒家文明確實有其性命力,我們要創造性地轉化,和現代的世界文明結合起來。
八十年月中期,湯一介師長教師辦中國文明書院,我有幸成為中國文明書院的中國文明講習班第一期的學員(我們叫“黃埔一期”)。我們當時住的很艱苦,住在中心團校的地下室里面,很多多少人都擠在一路。那時候有幸聽到良多年夜師們的演講,惋惜那時候我們都沒有拍照機、錄音機保存下來。那時候我還拜訪了良多老前輩,張申府師長教師等等我都拜訪過,都沒有留下資料來。我親耳聽到梁師長教師做第一場演講,那是他1953年沉靜以后,梁師長教師第一次出現在公眾場合做年夜報告,他一上來,眼睛把我們一瞪,說:六十年前我就說過,未來文明還是孔子和儒家文明的復興,我明天還堅持這個觀點。真是震得我們的心弦直跳啊,我們當時其實還很是的教條,還懂得不了。所以在八十年月中期,梁師長教師就開始講學,還堅持他的一些見解。
當然,我們現在對梁師長教師的見解還是可以做一些檢討,好比梁師長教師應用東方人應用的“感性”這個概念。我們了解,現代化、現代性,其實感性是東方文明最主要的、具有普世性精力的一個象征,它來自古希臘的知識感性,強調邏輯、規范性、嚴密性等等。當然我們了解,感性是戰勝神性的。文家教藝復興、啟蒙運動強調與神性相對立的一種感性的精力。一個感性主義、一個個人主義,是現代性最主要的兩個原因。我們現在清楚現代性或許超出現代性,都要認識東方文明的癥結之地點、重點之地點。
可是,梁師長教師借勢感性這個概念,完整不是東方意義上、啟蒙意義上的感性;梁漱溟講中國文明的要義,他認為,中國文明的最基礎精力就是感性。中國傳統文明徹頭徹尾就是感性的發揮。他說:中國傳統文明徹頭徹尾是感性的發揮,正因為中國平易近族與文明植根于感性的基礎之上,感性氣力特別深摯,所以雖瑜伽場地然在歷史上輾轉變遷,遭受到東方風雨的摧殘,它仍然深躲在平易近族文明與靈魂的深處。中國文明與平易近族之所以有這般頑強堅韌的精力氣力,得之于感性。中國平易近族在異族的武力馴服眼前沒有屈從,而最后反而不斷地異化馴服者,異化各個平易近族,使其國土日廣、平易近眾日豐,不是靠武力,而是靠感性。在這個意義上,感性就是中國的風俗教化、文物軌制、倫理精力等。並且,梁師長教師根據這一認識,發表了他對中國平易近族文明的前程和未來的預見。他說:“只需人類存在,中國人的精力即可存在;因為人類之所從來即由于此(感性),中國人能掌握住這個(感性),當然可以站得住。”所以,中國文明的感性精力實質也就是人類的配合精力,只不過是中國人獨認識得早,而東方人認識得較晚罷了。
那么,感性又是什么呢?我們讀梁漱溟的選集,我們發現,對于感性,梁師長教師有本身獨特的懂得。這個感性當然并非東方傳統哲學和啟蒙意義上的“感性”。東方傳統哲學將感性視為人們的認識才能(康德)、甚或對象世界的本質結構(柏拉圖、黑格爾)。梁漱溟的感性則最基礎分歧。假如說,東方人將感性視為認識事實真諦的一種才能或認識的結構的話,那么,梁漱溟的感性顯然指的是生涯的真諦、人們行為活動的準則某人們尋找生涯真諦的才能。用梁漱溟本身的話說,就是生涯的“對”、“公道”,所以他就把感性的意思變了,變成了中國精力。我們明天對于中國精力是什么,大師眾說紛紜,無所適從,可是梁師長教師的親身經歷,他覺得感性應該就是公道性,應該是和我們的風俗,和我們的文明精力連在一路的。他是性命哲學的講法,當然并不是像東方的伯格森主義、尼采的意志這些講法,他實際上講的還是中國人秉持的一種中道,中國人的精力。是以感性是人們的一種平靜通達的心思狀態。
梁漱溟經常將感性視為一種心思感化、感情、認知的方法、行為的標的目的、人的本質、性命盡力奮斗的目標等等。梁漱溟要從文明的總關系中求各方文明之地位,目標在于稟執“中”的感性精力,對各方文明進行梳理評判,就是為了貫徹感性的“無私”精力。簡言之,梁漱溟把中國的儒釋道三教綜合起來講,中國文明是一種他所謂的“感性”。
2、馬師長教師的“性德”。
馬師長教師其實不想建構本身的系統,馬師長教師和梁師長教師暮年都批評過熊十力師長教師要建構本身的體系;盡管馬一浮師長教師沒有決心建構龐年夜的思惟體系,但依然有那么一個系統。這是我讀馬師長教師的書,為他架構的體系,我試用下圖加以表現。

這是借助于我們中國佛學“同心專心開二門”的架構方法建構的思惟系統。《年夜乘起信論》是中國人的創造,它講“心生滅門”“心真如門”,同心專心開出兩層的存有論。那么用“同心專心開二門”來看馬師長教師的學術,其實也有一個本體,是心性論的中間。兩層結構中,焦點是本體——心性論,這是本源和根據,是形而上的基礎;“二門”一個是功夫論,一個是六藝論,這是本體之用(展現、表現、功用),是形而下的層面。下層顯成兩用,即開出以下兩支(一支是品德活動,包含修養、實踐、行為;一支是文明活動,包含文明現象、系統或文明建制)。上層(體)是下層(用)的既內在又超出的根據,是本體;同時又是創生出品德活動和文明系統的主體。“功夫”指的是修養功夫,現代都是這么用的。
馬師長教師的學說中,他通過對宋明理學和佛學的懂得,還是有一個“心性”在形上的位置,然后開出了一個文明的六藝學說(以詩、書、禮、樂、易、年齡“六藝”開展出的文明的系統學說),還有一個是以功夫修養開展出的修養行為形式。所以,假如要親身經歷馬師長教師的中樞思惟,他講《中庸》的“性”,“天命之謂性,任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性、道、教,馬師長教師對《中庸》有很好的親身經歷息爭讀。
馬師長教師以本體言心,此心即性、亦即天、亦即命、亦即理、亦即性德或德性。他有一套天、命、心、性、理、事物彼此貫通的見解。馬師長教師講:“德是自性所具之實理,道即人倫日常所當行。德是人人本有之知己,道即人人共有之亨衢,人自不知不可耳。”從孟子到王陽明講知己學說,當下把天賦予的知己擴充出來、發展出來,一個小孩將近失落到井里往了,我們作為人,看到了會立馬沖過往把小孩抱起來,當下之際、剎那之間,你不會往考慮這個小孩是你對頭的孩子還是你伴侶的孩子,或許是不是因為這個小孩的哭聲使你若何若何,所以孟子講“孺子將進于井也”,你就會沖過往,這就是知己。
我讀中學的時候,我們都背過小說家金敬邁寫的《歐陽海之歌》,駝炮的戰馬受驚站到鐵軌中間,無論若何推拉都不離開,遠處火車已經逐漸駛近,歐陽海走出隊列沖上路基,奮力將戰馬推下路基,本身卻被火車軋逝世。作者金敬邁寫到最后的時候,說:“歐陽海,你想到了什么?歐陽海,你看到了什么?歐陽海,你聽到了什么?”其實,歐陽海什么也沒看到,什么也沒想到,什么也沒聽到,就是在性命的最后關頭、剎那之間,他想到的只是把戰馬推開,因為列車要來了。北年夜的已故哲學家馮定師長教師曾經論述“正義的沖動”,正義是有一股沖力的,知己良能要呈現出來,是有一種沖動的。所以,馬師長教師講的這一套,并不只是事理,而是當下呈現的知己良能。所以明天我們在人倫日用中所當行的東西,其實是來自于“德”,這是我們人人本有的知己,也是我們人人共有的年夜道,只是有人不知不可罷了。
馬師長教師講:“知德便是了解,由道便是任性(率是遵守的意思),成德便是成性,行道便是由仁為仁。德便是性,故曰性德,亦曰德性。(‘即性之德’是依主釋,‘即德是性’是持業釋。)”他認為性德就是仁體,就是善,就超出面而言是“天”、“帝”,但性外無天,人外無帝,是內在具足的心體和性體。“性德”舉一全該則曰仁,開而為二則為仁智或仁義,開而為三則為智仁勇(《中庸》里孔子稱智仁勇為“三達德”,“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開而為四則為仁義禮智(惻隱、羞惡、辭讓、長短之心,仁義禮智之德),開而為五則加信而為五(仁義禮智信“五常”),開而為六則并圣智仁義中和而為六德。郭店竹簡有《五行篇》,其實在馬王堆帛書里就有《五行篇》了,子思子的思惟就出來了,他是講“圣智仁義”。馬師長教師從本體的仁心仁德展開成六面的圣智仁義中和。
我們再看馬師長教師的功夫論,亦是修養論,亦是佛儒之辯證綜合。其綱領是《復性書院學規》中論述的四條:(一)主敬為涵養之要(敬,就是嚴肅認真,是宋明理學家們特別是二程以后特別拈出來的字);(二)窮理為致知之要(朱子特別強調這一點);(三)博文為立事之要(要幹事業,沒有廣博的知識不可);(四)篤行為進德之要(要實踐,要篤行,儒學是為己之學私密空間,不是做給別人看的,是本身受用的)。
他的六藝論與品德幻想主義的文明哲學觀不僅從中國出發,並且從整個人類出發,從真善美的價值尋求出發,從人的精力世界的安立和多維發展出發,依然是有非常主要的意義的。他把六藝之教的重點落實在六藝之人的培養上,這對現代人素質的晉陞和宇宙倫理的關懷都有借鑒意義。
馬一浮師長教師的最高成績是詩,尤其是他的哲理詩。他是本世紀中國最偉年夜的詩人哲學家。他的詩被方東美、徐復觀稱贊為“醇而雅”、“意味深純”。
馬師長教師是讀書的種子,平生讀書刻書,嗜書如命。蘇曼殊說他“無書不讀”,豐子愷說他“把《四庫全書》都看完了”,朱惠清說他是“近代中國的讀書種子”。但是,他卻有他獨特的書觀:“吾生非我有,更何有于書。收之似留惑,此惑與生俱。書亡惑亦盡,今乃人無余。”我們尊敬書籍,可是也不要被書所束縛。是書本主要還是懂得主要呢?還是懂得書中的思惟精力,躬行實踐更主要。
正如宋代詩人黃庭堅在《題高君正適軒》所說的:“至靜在平氣,至神惟順心。道非貴與賤,達者古猶今。”道是沒有貴與賤之分的,通達的人,古今都是一樣的,相通的,都尋求儒釋道的境界。
書籍、文字、語言甚至思辨,不僅不克不及取代並且很能夠肢解、拘謹性命與生涯。圣人語默(孔子講“默而識之”),不在言語文字上糾纏。是以,他常說要走出哲學家的理論窠臼。“乾坤不終毀,文雅恒在茲。寥寥弦外音,眇眇無言思。真心寄玄默,俗語難為辭。吾言直土梗,何故宣靈奇。目擊道已存,遇雨忘群疑。達者忽有會,旦暮當與期。”意思是說,我們的書籍、文字、語言、思辨等等都是階梯罷了。假如你念茲在茲的只是這些過程和階梯,并沒有領會到精力的實質,並且學的東西不克不及實踐出來的話,那都沒有效。而圣人是很少語言的,好比佛祖的拈花淺笑之際蘊躲著極年夜的、豐富的聰明和能量。有良多東西不消說,只需你體會、默識、行動即可。無限的宇宙情調,人生的本真狀態,無法用無限的知性和言辭加以表達。這真是老子所說的“道可道,很是道;名可名,很是名。”
所以,過往現代的詩評家葉燮說:“可言之理,人人能言之,又何在詩人之言之;可征之事,人人能述之,又何在詩人之述之,必有不成言之理,不成述之事,遇之于默會意象之表,而理與事無不燦然于前者也。”中國人有詩、書、畫,能空、能舍,唯其有空、有舍,而后能深、能實,把宇宙性命中的一切理、一切事的最深意義、最高境界,呈顯露來。中國的藝術和美學有兩種精力,一種是來自孟子的“充實之謂美”,一種是來自莊子的“空靈”之美,把剛健自強的充實精力和能空能舍的空靈聰明結合起來,這般我們才幹欣賞中國的書法、中國的藝術、中國的文明。
這是馬師長教師的學說。
3、熊師長教師的“本意天良”。
熊十力思惟的發展軌跡,年夜體上是:早年批評六經,認為六經是擁護帝制之書;中年趨向佛法一途,直從年夜乘有宗唯識論進手,不久舍棄有宗,深研年夜乘空宗,投機甚深,久之又不敢以觀空之學為歸宿;后仍返求諸己,通過本身的人生親身經歷,契合于儒家《周易》思惟。
熊十力認為,哲學就是本體論。他所窮究的“玄學的本體論”或“玄學的真諦”,與“科學的真諦”是最基礎分歧的。“蓋哲學之究極詣,在識一本。”這個“本”就是本意天良、就是知己。
熊十力重要的哲學觀點是:體用不貳、心物不貳、能質不貳、天人不貳。翕辟成變是他的宇宙論,體用不貳是他的本體論。他所謂“體”是“本意天良”,是“心體”和“性體”,即人的性命存在的本體、宇宙萬物之本根及其生生不息的源頭死水,在必定意義上也是品德的本體和品德的主體。所謂“體用不貳”,也就是確定性命的意義和人生的價值,是為了在物欲橫流的世界從頭尋找“人的天性”和“宇宙本體”。熊氏認為,吾人與六合萬物所同具的仁心本體,內蘊著極年夜的氣力,可以創造出、生化出整個人文世界。他高揚了仁小樹屋心本體剛健、創生的特質,實際上是以積極的人生態度、性命意識和人本精力往面對世界、創造世界,同時又主張不被人們創造出來的物質世界和人文建制所異化、所掩蔽,乃至忘卻、淪喪了人之所以為人的根蒂。
熊師長教師以他的本體論統攝了宇宙論、人生論、知識論、治化論等等。他自詡其《新論》將此融成一片,捉住了窮究宇宙實體的一天性這個焦點,從而繼承了中國哲學的傳統。這一傳統,張東蓀(張東蓀師長教師是一位西學很好的哲學家)解釋為:“其品德觀念即其宇宙見解,其宇宙見解即其本體主張,三者實為一事,不分先后”。他親身親身經歷到除舊更新和變化日新的氛圍。他謹記王船山哲學,將其歸納綜合為“尊生以箴寂滅,明有以反空無,主動以起頹廢,任性以一情欲”。
熊十力是我國現代哲學史上最具有原創力、影響力的哲學家,他奠基了現代新儒學思潮的哲學形上學之基礎。他的“體用不貳”之論,成為整個當代新儒學思潮“重立年夜本、重開年夜用”和“保內圣,開新外王”的濫觴(即開始),亦成為這一思潮的基礎思惟間架。熊十力的所有的任務,簡要地說,就是面對西學的沖擊,在儒學價值系統崩壞的時代,重建儒學的本體論,重建人的品德自我,重建中國文明的主體性。他的學生唐君毅、牟宗三、徐復觀恰是在他的精力感化之下,沿著他開創的精力標的目的和他奠立的形上基礎而加以發皇、擴展、深化、揚棄的。學界把他們師徒視為現代新儒學思潮的中堅。
四、三師長教師的暮年及其文明配合體的消解
熊、馬、梁三師長教師之間有親密來往,他們的門生間也有親密來往,成為一個學術群落。他們三人為人的風格分歧。馬師長教師圓融,極有修養。熊師長教師孤獨,脾氣浮躁。梁師長教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熊師長教師求真,忌俗,平生鞭撻奴隸性情,主張不集一途,不尚眾寵(不尋求時髦,那些最時髦的東西往往是最有問題的),空諸依傍,獨立不茍。他曾說:
清季迄今,學人盡棄中國文明固有寶躲,不屑探討,而于西學亦不窮其根柢,徒以涉獵所得若干膚泛知解,妄自矜炫,憑其淺衷而逞臆想,何關理道;集其浮詞而名著作,有甚意義?以此率全國而同為無本之學,思惟掉自立,精力掉獨立,生心害政,而欲國之不依于人,種之不奴于人,奚可得哉?天積眾剛以自強,世界積無量強無力分子以成至治。有依人者,始有宰制此依者,有奴于人者,始有鞭撻此奴者,至治惡可得乎?吾國人本日所急需求者:思惟獨立、學術獨立、精力獨立,一切依自不依他,高視闊步而游乎廣天博地之間,空諸依傍,自誠自明。以此自樹,將為世界文明開發重生命,豈惟自救罷了哉?
熊師長教師暮年很寂寞。在1958年出書的《體用論》中,熊師長教師有詩云:
萬物皆舍故,吾生何久住。
志業半不就,六合留虧虛。
虧虛復何為,豈不待后人?
后顧亦茫茫,嗟爾獨自傷。
待之以無待,悠悠任天常。
噫予猶御風,伊芒我亦芒。
這里借用《莊子》表達了本身暮年生涯一種無奈的感喟,表達了道廢學絕的悲情和精力不受拘束的向往。熊師長教師在1963年寫作的《存齋隨筆》中慨嘆:
余年七十,始來海上,孑然一老,小樓面壁,忽逾十祀,絕無問字〔學〕之青年,亦鮮有客至。頹齡之苦,莫年夜于孤。五年以前,余猶積義以自富,積健以自強,不用有孤感也。年夜病以來,年日衰,病日雜,余興趣悉盡矣。
熊、馬、梁三位師長教師都沒有逃過“文革”劫難,他們都被紅衛兵抄家、受辱。熊、馬二師長教師均逝世于“文革”。
熊師長教師是1968年因病往世。在此之前,紅衛兵把他趕回到青云路的老家。他寫良多信給中心領導,都被他的親屬、家屬扣下來了,他在褲子上也寫字,他寫的最多的是“中國文明完了”。
在熊師長教師辭世的頭一年,1967年6月2日,馬一浮師長教師在杭州病逝,終年八十五歲。馬師長教師與熊師長教師、梁師長教共享空間師一樣,都未能逃過“文革”的劫難。1966年,馬師長教師的家被抄。抄家的頭一天,一位園林工人獲悉紅衛兵將往蔣莊“掃四舊”,即連夜報信,馬師長教師內侄女湯淑方蜜斯與省委統戰部聯絡,次晨趕快將馬師長教師轉移他處。紅衛兵擬焚燒馬家古書字畫,那是幾多秘本珍品啊,幸得浙江省立圖書館來人搶救文物。馬師長教師從此沒有再回蔣莊。
梁師長教師在北京亦遭紅衛兵抄家、焚燒書畫、掃地出門之災。北京一二三中學的紅衛兵還迫令梁老漢人跪在地上吃生絲瓜。梁師長教師為夫人說話,紅衛兵喝令他也跪下。那是多么野蠻的時代啊!“文革”還能夠歸去嗎?現在有些“左”的思惟的人,他不了解過往,一是因為他沒有餓肚子無飯吃的經歷,二是他沒有經受過“文革”的暴力與壓抑。
馬師長教師避居安吉路一處蓬門時,尚在關心友生,當聽說李叔同門生潘天壽傳授在美術學院遭遇非人待遇時,馬師長教師連聲嘆道:“文雅掃地,文雅掃地!”從此不再開口,一病不起。馬師長教師自知不克不及復興,寫下了絕筆詩《擬告別親友》。這首絕筆詩,是親友在安吉路陋室里收拾遺物時在書桌上發現的。這首詩是這樣寫的:
乘化吾安適,虛空任所之。
形神隨離合,視聽總希夷。
漚滅全歸海,花開正滿枝。
臨崖揮手罷,夕照下崦嵫。
前四句是道家思惟,莊子的超脫。第五句用了釋教的漚海之喻,意蘊頗深。“漚”就是一個個小水泡,其實指的就是一人一物,我們不過只是一個個小小的浮漚水泡,但也是整個年夜海性命的顯現。漚生漚滅,存亡變幻,最終要歸于宇宙無盡的年夜海之中。莊子講存亡不過是氣的離合,聚則為生,散則為逝世。存亡也如晝夜的變化,我們不用悅生而惡逝世,就像不用喜歡白日、厭惡夜晚一樣。無限的人生與無限的宇宙不就是漚與海的關系嗎?生與逝世,不過是平凡事罷了。
漚海之喻,熊師長教師用于哲學論著,馬師長教師用于哲理詩。釋教漚海之喻的文明意蘊久遠深長。按莊子的說法,真人能夠破逝世生之惑,不執著生,不厭惡逝世,一切聽其天然,視生與逝世為一來一往,來時不欣喜,往時不順從。馬師長教師以楚辭情勢所寫的《自題碑文》更表現了他們這一代文明人的心情:
孰宴息兮此山陬,
古之逸平易近兮今莫與儔。
驅日月兮行九幽,
安煢獨兮背人流;
枯槁不舍兮阨窮不憂,
雖日寡聞兮庶歿齒而無怨尤;
道不成為茍悅兮生不成以幸求,
世各從其所好兮吾獨違乎迷之郵;
志不成得終遂兮自今其歸休。
委形而往兮乘化而游,
蟬蛻于茲壤兮依祖先之故丘,
莫余知其何憾兮任千載之悠悠!
熊、馬、梁三師長教師都是獨行孤往、敢背人流的文明偉人,雖窮阨平生,從不茍且。盡管復興國學的志向因時勢所限無法在他們的有生之年完成,但他們盡了本身的責任,也就可以乘化而往,回歸天然,而沒有什么遺憾了!在“文革”的狂風暴雨中,梁師長教師仍能靜下心來寫《儒佛異同論》。在批林批孔的淫威下,梁師長教師居然寫《明天我們應當若何評價孔子》,并在全國政協學習會上辯論,聲明你們可以批林,但不克不及批孔,孔子是中國文明的代表。人家圍攻他,他擲地有聲:“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成奪志也”。這是多麼的氣節操守!
梁漱溟師長教師1988年6月仙逝之后,華人知識界頗有一些震蕩和回應,從悼念梁師長教師的若干幅挽聯中可以略見一斑:
鉤玄決疑百年盡瘁以發揚儒學為己任
廷爭面折一代直聲為同情農夫而執言
——馮友蘭敬挽
善養浩然之氣有學有守
弘揚中華文明樹德立言
——張岱年敬挽
柏松永勁明月胸襟示范
金石彌堅高風亮節長存
——袁曉園敬挽
啟功師長教師也寫了一幅字,很長的,“紹先德不朽芳徽,初無意,作之君作之師,情願自附獨行傳;愍眾生多般苦諦,任有時,呼為牛呼為馬,棘手唯留兼愛篇”,也講了“廷爭面折”這個典故。熊、馬、梁三師長教師被門生們稱為“三圣”,門生們自稱“圣人之徒”。上世紀二十至三十年月,很長一段時間,熊師長教師在南方,或住梁宅——北平纓子胡同十六號,或在萬壽山年夜有莊、山東鄒同等地與梁師長教師師生合住,配合修養心性,砥礪操行,彼此批評幫助,把學問與修養結合起來。1930年,熊師長教師始與馬師長教師交游,而后一向堅持著親密的聯系。熊師長教師后來到馬師長教師所辦的復性書院、梁師長教師所辦的勉仁書院生涯。1949年以后,三師長教師彼此關心,親密聯絡,心領神會,息息相關。他們的伴侶、學生,往往是配合的,彼此流動的。如伍庸伯、張俶知等,原是梁師長教師伴侶,賀昌群、鐘泰(鐘山)等原是馬師長教師伴侶,后來都成了熊師長教師伴侶。張立平易近(家鼎)原是熊師長教師門生,在危難時遭到熊師長教師保護,曾隨侍熊師長教師,幫助收拾文稿,但后來成為馬一浮師長教師的得力助手,隨侍馬師長教師數十年。黃良庸、王平叔、陳亞三、李淵庭等原是梁師長教師門生,后也成了熊師長教師門生。云頌天、劉錫嘏(公純)、李笑春等原是熊師長教師門生,后也成了梁、馬的門生。王培德(星賢)、袁心粲、王伯尹、張德鈞等,年夜約是先從馬師長教師,后又與熊師長教師友善,以師事之。此外,高贊非、謝石麟、周通旦等等,無不并尊三師長教師為師。
以后,熊、馬、梁身邊的門生們,彼此流動,或以他們辦的平易近間書院(如后來梁師長教師的勉仁書院、馬師長教師的復性書院)為依托,或謹以信義相維系。“三圣”及其門生,構成了某種“文明配合體”,在上一世紀二十至四十年月,以弘揚中國文明為職志。這確實很有一點宋明理學的滋味了。道義在師生的激勵、踐履中,在艱危地步的彼此扶掖中,深深扎下根來。在這種團體(哪怕是松散的)內,在師友關系中,人們所獲得的,不僅是知識、學問,更多的是聰明、德性、友誼,他們是保存我國傳統人文教導特征的文明殿軍。在現代書院,師生配合的棲身生涯,更多的收益是晉陞聰明、德性,以及友誼的維系和道義的支撐。此后,在洋化的現代教導中,很少能找到這種師生關系了,很少有把學問與德性、做人與為文親密聯系起來的文明配合體了!
我們現在的教導蹩腳得很,我們現在是知性的教導,知性偏盛、德性缺乏,只講成才、不講做人。現在的教導我們要檢查啊,現代的教導可以供給良多的滋養。
作為現代年夜儒,熊、馬、梁三師長教師代表了中國文明的活的精力。同時,他們又各有個性特征。誠如徐復觀所說,“熊師長教師規模巨大,馬師長教師義理精純,梁師長教師踐履篤實。”在學問路徑上,熊、馬、梁都比較認同陸王心學,且都浸潤於佛典(梁師長教師暮年也讀一點佛經,甚至是躲密,可是梁師長教師也不克不及歸結為釋教,他還是歸宗于儒學);馬師長教師對程朱理學亦有深切懂得、接收、融會,對莊子、陶淵明的飄逸有更多共鳴。在對政治的態度上,三師長教師早年都參加過反清反動,后來都分歧水平地脫離政治;但梁師長教師始終沒有擺脫與政治的糾葛,積極進世,干預時政;熊與馬,特別是馬師長教師則看得很透,完整是一隱逸之士。梁師長教師的時代之悲情悲愿最強烈,不倦地奔忙,知其不成而為之;熊師長教師由關苦衷功轉向學術后,與政治堅持距離;馬師長教師最為平庸、寧靜,遠離塵世喧囂。在知識結構上,他們都力圖會通東方、印度和中國文明。但經、史、子、集的根柢,馬師長教師打得最好,舊學修養最高,詩詞書法,無不精到。梁師長教師懂英文,馬師長教師曾游學數國,通好幾種語言文字。熊師長教師雖欠亨西文,然據謝石麟說,湯錫予師長教師曾說過,熊師長教師通過對翻譯簿瑜伽教室本的研討,比普通留學生更懂得東方哲學。這是因為,熊師長教師有極高的哲學聰明和體悟才能。在哲學創造上,熊師長教師膽子最年夜,敢于創造體系;梁師長教師不主張按東方本體論、宇宙論、知識論的路數重建儒學,而仍走性命哲學、實行哲學的途徑,他的生涯便是他的哲學;馬師長教師更為超出,他是當代詩哲,他的哲學思惟寓于詩中。

圖1

圖2
在性情上,馬師長教師蘊藉溫存,宅心固厚;熊師長教師抉發愉快,動輒罵人;梁師長教師既是駱駝又是獅子,平時誠恕,關鍵時能作獅子之吼。在言詞上,馬師長教師言辭簡短,意在言外,梁師長教師洗練、準確,他們多談事實而少有褒貶;熊師長教師則滾滾不絕,無所不言,感情外露。他們風格迥異。就書法而言,對比三師長教師的墨寶:馬師長教師是書法大師,曾遍臨魏晉六朝碑本,以歐字立基,而以王字《圣教》蒙其外,寓沉雄于靜穆之中(圖1);梁師長教師雖不善書法,但筆力遒勁,書面整潔,一筆不茍;唯有熊師長教師,他的書信文稿經常寫在順手拈來的破紙爛箋後背,擠得滿滿的,有時既無天頭地腳,又無擺佈間家教隔,寫完之后復用朱筆圈圈點點,不時加上“吃緊”、“此處吃緊”的警語,往往弄得一塌糊涂,難于辨認(圖2)。
人們笑談:“馬一浮”和“熊十力”就是一副很好的對聯。嘗在杭州“樓外樓”吃飯,馬師長教師食不厭精,熊師長教師食不擇味。指導學生讀書,馬師長教師主張遴選精華、循序漸進;熊師長教師則主張開放式讀書,泛觀博覽。熊師長教師說馬師長教師取人太嚴,他主張取人以寬,任何人求他,他都給寫推薦信。他說,王陽明取人太嚴,所以王陽明以后沒有第二個王陽明;曾國藩取人較寬,所以曾國藩以后不單有第二個曾國藩,還有第三個曾國藩。有人作對聯曰:“七賢笑傲熊十力,四皓微儀馬一浮”。20世紀30年月熊師長教師在北平沙灘銀閘胡同棲身時,書齋里掛著馬師長教師以“蠲叟”題署的對聯:“毗耶座客難酬對,函谷逢人強著書”。馬師長教師以維摩詰和老子之典譬喻熊師長教師的廣博氣象。而據胡世華師長教師回憶,熊師長教師三十年月在北平自題堂聯卻是“道之將廢矣,文不在茲乎”,是多麼地儒者的自負自覺!馬師長教師1944年曾集杜詩自題堂聯,以臉色懷:“側身六合更懷古,獨立蒼茫自詠詩”!這又是另一種境界,莊禪的境界!熊師長教師也有莊禪之境,他的另一自題堂聯是:“固穹遺俗慮,宴坐多奇懷”。馬師長教師曾為朱某作屏條:“至靜在平氣,至神唯順心。道非貴與賤,達者古猶今。功名在廊廟,閑暇在山林。”真是妙趣橫生!儒釋道三教的意境、情懷,于三師長教師身上獲得無力的體現。
熊、馬、梁三師長教師也有牴觸與不合,如在復性書院辦學方針與用人的問題上,熊、馬有過隔閡;在治學風格上,梁對熊多所批評;在梁奔忙社會政治問題方面,熊、馬表現得冷淡。但他們之間的友誼卻超過了普通的伴侶。三師長教師及其文明配合體為捍衛傳統文明作出了積極的貢獻。
碩果從緣有,因華繞坐生。
芙蓉初日麗,松柏四時貞。
綽約顏如醉,芳菲袖已盈。
不憂霜雪盛,長自得清楚。
——紅梅館為熊十力題
孤山蕭寺憶談玄,云臥林棲各老年末年。
懸解終期千歲后,生朝長占一春先。
天機自發高文在,權教還依世諦傳。
剎海花光應似舊,能夠重泛圣湖船!
——九五三年賀熊師長教師壽詩
人老真同日已西,雪消還見程度堤。
只今蓬藋逃虛久,未有梧桐與鳳棲。
晚守窮湖甘戢枻,早聞開經漸成蹊。
扶衰起敝他年紀,欲上丹霄莫藉梯。
我們從以上所錄馬師長教師贈熊師長教師的幾首詩中,可以看出他們的友誼和價值取向的分歧,尤其是他們都具有儒的真性、道的孤寂和禪的超脫。他們做人與為學的獨立不茍,永遠值得人們學習。從中我們也可親身經歷到他們的心情,時局形成的無奈與遺憾。
熊師長教師的哲學及其在二十世紀中國哲學中的位置,我想借用幾位有名學者的話來表達。有名哲學家、北京年夜學張岱年傳授指出,熊師長教師“著作豐富,內容宏博淵奧,確有甚深義蘊。以他的哲學著作和現代東方一些有名哲學家的著作比擬,實無遜色。”有名哲學史家、美籍華裔學者陳榮捷傳授1952年在哥倫比亞年夜學出書的《現代中國之宗教趨勢》中,特別是1963年,在普林斯頓年夜學出書的《中國哲學資料書》中,較詳細介紹二十世紀中國哲學家時,重點介紹了馮友蘭和熊十力。后者第四十三章為《當代唯心論新儒學:熊十力》,從《新唯識論》和《原儒》中摘引了熊師長教師關于“翕與辟”、“理與氣”、“心與仁”、“體與用”的大批論述。在以上兩書中,陳榮捷比較了在當代重建傳統哲學的馮友蘭、熊十力二師長教師,認為“熊馮二氏,而以熊氏為先,蓋以其哲學皆從中國哲學內部開展,非將東方思惟與經學茍合也”,馮氏則“太過歐化”。陳榮捷師長教師對熊師長教師的評價比對馮師長教師的評價更高。他認為,熊十力“給予唯心主義新儒學以一種更教學穩固的形而上學基礎和更能動的特徵”。陳榮捷師長教師在給我們寄來的祝賀“紀念熊十力師長教師誕辰一百周年學術討論會”的賀函中又指出,熊十力的思緒“以易經為基,闡發內圣外王之道,實為我國哲學主流,不為佛染,不被西風,非舊囊新酒之可比。”“其影響之于中外,未可限量也。”
因為時間關系,明天只能講到這里,不對之處請列位老師、同學們批評斧正,謝謝列位!
互動
問:郭師長教師您好!我給您正誤了,欠好意思,梁漱溟中學畢業以后沒有考任何學校,他在《平易近國報》作為一個新聞記者任務,后來往司法部擔任秘書,期間寫了《究元決疑論》,獲得蔡元培師長教師賞識。他沒有報考任何年夜學,包含北年夜。還有一處,1953年梁師長教師為農夫諫言這件工作的來龍往脈跟周恩來總理也有關系。周恩來總理邀請他作年夜會發言,所以才產生了這場爭執。至于周恩來總理能否保護過他,我不了解,我就跟您說這兩點,謝謝。
答:謝謝你前一點的訂正!很是好。至于后一點,我是聽梁師長教師本身說的,周恩來總理設定他到政協往講座場地,是關心他的。別的,梁師長教師的兩位令郎培寬師長教師、培恕師長教師也是這樣講的。後面你的訂正很好,謝謝你。
問:郭傳授您好!很是感謝您!我是漢語國際教導研一的專碩,我提一個能夠有點兒門外漢的問題,您在討論馬一浮師長教師性德論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最基礎的觀點就是“此心即性,性便是德,德即人人本有之知己,道即人人共有之亨衢”,我想問一下,馬師長教師是若何得出天賦知己這樣一種結論的呢?
答:謝謝你的提問啊!天賦知己是怎么得出來的?這個沒有辦法用科學的方式往研討,也沒有辦法用東方的所謂社會學、倫理學的辦法來研討。知己學說在中國儒學中長短常主要的一個學說,它其實也不是一個學說,它是把人道中的一些東西特別彰顯出來,所以我們講人道為什么善?我們可以舉出經驗世界里人道的惡,可是你遍舉經驗世界的人道之惡也駁不倒孟子所說的人道之善,因為人道善和人道惡不在一個層面上。有沒有天賦的東西?特別是有沒有天賦的品德性、善性、人道?這個不是科學研討,甚至也不是心思學研討所能給出的結論或許條件。
中國文明一個很主要的特點是強調“天命之謂性,任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這是《中庸》所說的,《中庸》來源于子思子的思惟,也就是思孟學派的思惟。它之所以主要,是因為釐定人有天賦的品德性。界定人可以有各種分歧的方式,人是知識的動物,人是社會的動物,人是政治的動物,人可不成所以品德的動物?人有沒有惻隱、羞惡、長短、辭讓之心?由此產生仁、義、禮、智四德。這些都可以來討論,可是中國文明的儒家學說,特別是儒家學派的一支從思孟學派到陸九淵、王陽明,其實朱子這一支也強調這一點,還是有四德。我剛才講到歐陽海的故事,也講到“孺子將進于井”的故事,其實都是明示這一點。這個東西我們不克不及往用科學方式證明,可是知己的當下呈現在我們老蒼生每一個人的生涯中卻是廣泛存在的一個事理。過往有良多惡人,他們不識字或許識字未幾,可是他們為社會做了大批的功德。過往有良多善書,所以我們的教化都是從這里來出發的。我不了解這樣能不克不及答覆你,謝謝你的提問。
問:您好!我姓王,做過中西醫比較,我有一個問題,就是我們的教導中古文篇幅很少,所以讀古文很是困難,這三個人物我原來清楚得很是少,假如以這三位人物的著作設定到我們的教導中的話,您認為怎樣的一個邏輯順序合適天然之道?謝謝。
答:我想,有良多東西沒辦法來探討邏輯順序,可是您從中西比較的角度來看,假如我們借用黑格爾“正反合”理論的話,梁師長教師、馬師長教師、熊師長教師他們三位在五四以來的中西比較的邏輯途徑上,應該說他們是處在“反”的地位上。正向能夠是正命題,能夠來自于胡適之師長教師的歐化主張,反命題能夠來自熊、馬、梁的反駁,合命題能夠有后來的張岱年的綜合創新論等等。假設我們從百多年來中西比較的邏輯軌跡來看,能夠我們把三位師長教師放在“反”的地位上。反現代化、反現代性不是欠好,這個“反”字可所以檢查,可所以超出,我不曉得這樣能不克不及答覆你的問題,謝謝你!
問:謝謝郭老師!我姓翟,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就是您剛才談到馬一浮拿到《資本論》會議室出租是個德文本,也有人說當時馬師長教師在american拿的是英文本,這個方面有共享會議室沒有一些考據?能不克不及聽聽您的研討?
答:謝謝你的指點!我歸去再查一下,是有這兩種說法。我再請馬師長教師的研討大師們給我斧正一下,謝謝你!
問:郭傳授您好!剛才您講的“三圣”,在有些媒體上說“四圣”,把馮友蘭師長教師也加進往了,我想聽聽您的評價,謝謝您!
答:最好不要把馮師長教師放到這里,因為馮師長教師跟他們不是一撥人,馮師長教師是喝過洋墨水的講堂傳授,我們對他可以有各種分歧的評價。我也很尊敬他,我也到他家的“三松堂”拜訪過他,馮師長教師有他的特別性,可是馮師長教師對中國文明的討論基礎上還是“舊瓶新酒”,他是用新實在論的哲學作為套子來套中國文明。其實“三圣”不是這樣的。別的,“三圣”作為一個文明配合體,他們和馮師長教師沒有交集,梁師長教師當年是哲學門的老師啊,拍照的時候他坐著,馮師長教師站著。所以,梁師長教師暮年的時候,宗璞陪著馮師長教師往看梁師長教師,探望初期,梁師長教師還要教訓幾句的,那馮師長教師就得聽老師的教訓,一個是師一個是生啊,擺這個輩分,馮師長教師也很誠服。馮師長教師暮年檢查本身“修辭立其誠”不夠,這對一個年夜知識分子來說已經長短常難得了,我們不用再往糾纏馮師長教師在文革時期的工作了,因為他說的是實事求是的,他認為對江青其實就是對毛澤東。我們要檢討的是當時的政治氛圍,而不是馮師長教師其人,馮師長教師已經對本身做了一些有代價的檢討了。從馮師長教師和“三圣”的交集上、舞蹈場地輩分上講,第一代新儒家雖然有馮師長教師,但他還小半輩,是不是這樣能答覆你?謝謝!
問:郭老師您好!我是武漢年夜學國學班02級的同學,我叫田訪,我現在在京都年夜學念博士研討生。我想提一個比較現實的問題,就是您剛才也反復提到中國教導有良多問題,您了解我們普通的同學不是像熊十力師長教師這樣很早就表現出天賦、自學成才的人,假如我們在文史哲方面有本身的愛好,并且有志于走學術研討之路的話,不了解您對我們這樣的青年學子有什么標的目的上的指點?謝謝!
答:謝謝!你是我們武年夜辦的國學班培養的優秀學生。我從2001年在武漢年夜學開始辦國學班,堅持了十多年,我們只是想培養一點讀書的種子,就是朱院長所強調的,真正從小學開始,文字、音韻、訓詁,從認字開始,對經史子集的基礎文獻有所研讀、下過工夫的人,我們也把他們送到歐美和japan(日本)往。我們想,國學也好,中國傳統文明也好,叫什么名字并不主要,主要的是假如我們讀一點蒙學的書,再讀一點四書,這些都是做人之道,它都是性命的聰明,“為己之學”,它是有受用的。我想從這里開始,可不成以學一點中國文明的基礎常識?往年過世的北京年夜學中文系的老前輩吳小如師長教師說過,孩子們包含年夜學生清楚中國傳統文明并不難,“詩、四、觀”即可,“詩”是《唐詩三百首》,“四”是《四書》,“觀”是《古文觀止》,他說你把這三種書背熟、懂得了,大要中國文明的基礎你就有了。當然吳小如師長教師滿腹經綸,這只是他說的一點點,因為如果梁啟超師長教師、胡適之師長教師這些國故學或許國學年夜師們,更不消說黃侃(季剛)師長教師,他們有良多良多的推薦書目,有二十幾種甚至更多種,那些作為進門書的話,我們現在的年夜學傳授也受不了,經書是很難讀的。那么是不是可以用“詩、四、觀”作為起點來清楚一點中國文明?但中國文明更多的是要講受用。總的說,還是要在小學及經史子集基礎文獻高低工夫,有積累。不知這樣能不克不及答覆你,田訪,謝謝你。
問:很高興問一下郭傳授一個問題,我想,現在在國內國學研討也在做,可是基礎上還是以國學為國學,也有一些是做中國哲學和東方哲學對比的,我想了解在國內哲學界,現在誰在做中國哲學和東方哲學融會貫通這方面的任務?謝謝!
答:謝謝你的問題!在中國哲學和東方哲學融會貫通方面,我們看到現在有一個很可喜的現象,良多研討東方哲學的大師,像張祥龍傳授等等,都在回歸來做中國哲學的研討。從院校哲學來看的話,良多東方哲學的老師轉過來做中國哲學,在北年夜、復旦、中年夜、武年夜都有,也有一些是從做中國哲學轉過來做東方哲學。
我們信任金克木師長教師所說的“比較”,他有《比較文明論集》,金克木師長教師也是我們武年夜的前輩,他是我老師的老師。他的比較文明是這么講的,他說,所謂比較,不是逐一對比,我們現在生涯在這個時代,我們研討任何一個人物、專題其實都有比較的性質,好比說我們研討朱熹、王陽明,研討孔子、孟子等等,現代中國人往做的人文學研討,其實都帶有比較的意涵和佈景,所以我們不要把“比較”狹隘化,我們盼望未來的青年一代一代的知識結構更好,西學和中學都學得更好。西學學得更好,中學就學得更好;中學學得更好,西學就學得更好。只要把中國文明發掘得越深,你對東方文明的懂得就會越深。所以我們現在培養人才,不再是把握一兩門外語就夠了,其實把握外語的條件是母語要好,母語好,外語也好。所以之前有一段人才青黃不接的時候,中國當局要清楚外界的信息,還要靠朱光潛師長教師、錢鐘書師長教師往為當局做翻譯,為什么?中西兼通才幹夠真正懂得。所以我們信任未來的青年更能夠像朱光潛師長教師、錢鐘書師長教師那樣,即便達不到那個水平,也是中西兼通的。謝謝你的提問!
問:謝謝郭師長教師!我有一個問題就是,您剛才講座中說了一句話,北宋張載的四句身教“為六合立心,為生平易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全國開承平”。我看過一些學者對于我們的國學的一些觀點,好比我們的國學里面能不克不及開出平易近主、不受拘束的觀念?以前我看過李慎之師長教師的文章,他也做過中國社會科學院american研討所的所長,他的中國文明基礎也很深,可是在這方面他也持一種批評態度。他也主張,為什么我們不克不及開出東方的平易近主政治的思惟觀念來?您對這個問題是怎么對待的呢?
聚會場地答:謝謝你的提問!李慎之師長教師也是我們很尊敬的前輩,他生前我也向他問學過、接觸過。我的老師蕭萐父師長教師跟李慎之師長教師也心心相通。東方的平易近主、不受拘束、科學等等,近代東方文明的這些東西并不是現代的東方文明直接供給的,所以基督教并不克不及供給現成的不受拘束、平易近主,那么我們也不克不及苛求中國的傳統文明來供給直接的科學、平易近主。可是,基督教或許中國的儒釋道文明其實都可以供給給我們良多的東西。
好比說,我們明天可以超出李慎之師長教師的認識,中國的社會很年夜、當局很小、社會自治層面很高,中國文明中有良多的傳統是古希臘文明里沒有的,對比古希臘的圣賢和中國現代的圣賢,像中國的孔子、孟子、朱子等等更多的關愛通俗老蒼生。對比明天羅爾斯的《正義論》,我們了解中國現代也有良多對弱勢群體最年夜關愛的訴乞降軌制,好比說荒賑、救災、養老軌制,對鰥寡孤獨和殘疾人的照顧等等。無論是從政治哲學還是從性命哲學來看,傳統不克不及給我們現實的人供給現成的東西,可是,我們不克不及躺在傳統那里罵傳統,否則要我們干什么?我們還要超出前人,創造性地轉化,來創造新的傳統。我信任李慎之師長教師也是這種見解。李慎之師長教師在思惟史上是偏于“西”的,我們也很尊敬他,可是他對“中”學的體論還需求進一個步驟深化。雖然他已經作古了,我們不用再苛求他,可是我信任,他假如活到明天,我們也可以跟他來討論,當時杜維明師長教師就跟他有一些對話,中國文明內在的東西不克不及現成的給我們不受拘束、平易近主、科學等等,可是它供給了一些基礎。好比說japan(日本),我們的理學(朱子學)成為japan(日本)接收西學的基礎。所以都是可以結合起來的。我們不要躺在祖宗的懷抱之中,我們要創造。所以,我們也不要苛求“中”學能夠供給現成的東西,它還需求我們來創造。不了解這樣能不克不及答覆你?謝謝。
掌管人:
謝謝郭師長教師!郭師長教師的講座很是簡明而深刻地勾畫出了三位堅守著儒家精力的現代學者的行跡、來往和學術精力。明天的講座我很是受害,我信任大師也很是受害。郭師長教師雖然講得是三位師長教師的行跡、交游、學術以及他們的暮年,我想這個過程既有史實的陳述,更主要的是,在一切的事務和相關活動里面,我們看到的都是他們精力的存在,包含他們最后的際遇,其實都體現了我們中華平易近族的傳統文明中作為儒者為人的最基礎精力。
至多我有三點體會:第一,我覺得,這些智者永遠都是超出他們當時的時代,他們所繼承的是前代的學養,可是他們恰是本著這樣的精力,才幹看到人類未來應該的路向。所以他們一向是超出當時,一向是不滿足于社會的。在必定意義上,甚至在我們的明天,我們面臨的環境,特別是在人的品德構成等方面,似乎跟孔子當時所處的時代,其實差別也不是太年夜;第二,應該可以看到,一切這些有成績的、影響年夜的學者,其實都是在以真諦為他本身生涯、研討、學術的準則,而不是簡單地因生涯的環境或潮水、際遇而動搖;第三,讓我覺得體現在這三位師長教師身上的,正如剛才郭師長教師用的一個詞,叫做“正義的沖動”。什么叫做“儒”?《禮記·儒行》中說:“儒有鷙蟲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就是不計較本身的才能夠不夠,只需有堅定的目標,就必定要往做。雖然許慎說“儒,柔也,術士之稱”,其實儒者是柔中帶剛的。“儒”來源于“需”,儒乃人需,許慎對于“需”的說法是“云上有天”,出門的時候天上有云,云出來會下雨,雨還會停,所以最后還是要出門。真正的儒者,必定有他本身剛的一面。
同時,從郭師長教師講座中我也深深體會到,特別是馬一浮師長教師在他的《泰和會語》里面講到國學有四個特征,此中第四個特征他講的是,我們經常說,什么叫國學?因為來了西學,所以我們提出國學與之對應。馬一浮師長教師告共享會議室訴我們不是這樣,國學是我們本意天良安閒的,即便沒有西學,我們本來也有國學,這點是我們現在很是多的人不往留意的。只要像馬一浮他們這樣超出時代、完整遵守真諦并且堅持“正義的沖動”的學者,才會有這樣的見解。
剛才郭師長教師講座中有一句話叫做“達者古猶今”,只要達到像郭師長教師這樣的造詣,才幹夠把我們帶進到這樣一個精力的世界。從近代、現代的這樣一些學者身上,我們看到的是幾千年的中華優秀傳統文明。
(2015年3月28日)
責任編輯:姚遠
